探秘山丹幽谷

　　山丹馬場

綿延起伏的阿爾金山

鸞鳥湖

焉支山

窟窿峽（本版圖片均為資料圖）

　　田瞳

　　當你沿著河西走廊一路西行，絲綢之路上的名勝古跡星羅棋布，然而在這以戈壁大漠為主調的廣袤西北背景下，旖旎的自然風光卻如稀世珍寶般鮮見。但就在某一個不經意的瞬間，如畫的窟窿峽猝不及防地闖入視野，這時，你便不得不驚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。

　　“幽谷深深激浪拍，山花馥郁鳥低回。如茵草坡隨天色，似雪羔羊翳碧苔。策馬穿林驚雛起，登高舞杖撥天開。悠忽日暮迷歸路，云底松濤逐踵來。”前人有詩這樣描寫窟窿峽。

　　我與窟窿峽的緣分頗深，前前后后竟有過四次游覽經歷，也的確到了該好好寫篇文章，將它的美與故事記錄下來的時候了。

　　窟窿峽，隱匿于河西走廊中段的山丹縣境內，是一條幽深而奇妙的峽谷。夾岸高山之上，茂密的松林肆意生長，蒼翠濃郁，遮天蔽日，宛如一幅天然的綠色屏障。不遠處，還有一座名山——焉支山。每年七八月間，暑氣漸消，氣候宜人，是游覽焉支山與窟窿峽的最佳時節。近年來，山丹縣文聯每年舉辦“焉支山筆會”，邀請河西各地的作家與文學青年齊聚一堂。而我與窟窿峽的奇妙邂逅，也由此拉開序幕。

　　初次前往窟窿峽，是在幾年前，那時的我，心情格外興奮。出發前，我在地方志上了解到，這里自古以來便是茂密的森林，至少從清代起，就備受重視。史料記載，清乾隆年間，為守護好這片山林，官府制定了極為嚴格的護林防火條令，還鑄匾為記，高懸于山崖。法令規定，但凡有人私自砍伐山林，民眾可先自行嚴懲，之后再上報官府。如此森嚴的法規，讓這片森林得到了有效的保護。再追溯得更遠些，這里深遠的歷史文化，最早能回溯到兩千多年前的漢代。漢武帝時期，驃騎將軍霍去病將匈奴逐出河西，漢王朝在河西邊陲設置郡縣。當時，封在此地的郡王選址筑城，看中了這里一座形似鸞鳥展翼、躍躍欲飛的山，認為這是鸞鳥棲息的吉祥之地，便將此山命名為鸞鳥山，并在山下筑起了鸞鳥城。這座充滿神秘色彩的漢代古城，雖歷經兩千年的風雨侵蝕，遺址至今輪廓依舊清晰可辨，城墻上平列的椽孔清晰可見，有些椽孔中，竟還留存著兩千年前的朽木，堪稱世間罕見的奇跡。

　　我們乘車從山丹縣城出發，向東南方向行進，繞過焉支山旁，穿過廣袤無垠的山丹馬場草原，便能看見起伏的山勢緩緩抬升。汽車順著山勢折轉向東，前行三五里，幾座山頭突兀地凌空聳立，攔住了去路，而窟窿峽口，就在兩峰之間悄然展現。

　　從車窗里第一眼望見峽口，所有人都不禁發出一聲驚嘆。峽口朝南而開，極為奇特的是，它仿佛是從地面驟然深陷下去，比我們所在的路面低了數十米之多。因此，汽車順著山勢繞了好幾個大彎后，便沿著陡峭的坡度向下駛去，坐在車里，真有一種從高處降落的奇妙感覺。

　　剛進入窟窿峽，峽口內約有一里長的路段較為開闊，地面上野草叢生，倒也為游人提供了一片活動的空間。峽谷東側，平緩的山坡上綠草如茵，野花競相綻放，山頂則是蔥郁的松林，滿眼皆是秀麗景色。而峽谷西側，是陡峭的石壁，直插云霄。緊貼著石壁腳下，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河奔騰不息。最為奇特的是，流水之下隱匿著許多神秘暗洞，深不見底，游人若不慎失足掉入暗洞，瞬間便會不見蹤影，所以游覽窟窿峽時，切不可輕易下水。據說，每到夜深人靜之時，便能聽見水底暗流發出“咕咚咕咚”的聲響，窟窿峽之名，便由此而來。

　　走過峽口內的開闊地帶，迎面又聳起一座山頭，將峽谷一分為二。窟窿峽就此分成兩條狹窄的峽谷，一條向東，一條向北。小河也隨之分為兩支，分別沿著兩條峽谷蜿蜒流向遠方。

　　我們這些從事文學創作的人，置身于這樣的環境中，喜悅之情溢于言表。大家分成幾撥，四散開來探尋幽境、尋覓勝景。一群年輕人呼喊著登上高山，鉆進山頂的松林。我與其他幾位作家，沿著向東的一條峽谷，踩著腳下的亂石，向峽谷深處走去。

　　眼前的峽谷，美得令人窒息！它跌宕起伏、姿態萬千，曲曲折折地伸向大山深處，仿佛沒有盡頭，讓人難以捉摸它究竟有多長。河水分流之后，這一支變成了一條纖細的小溪，在亂石間蜿蜒穿梭。因為有了水的滋養，峽谷里的草木格外茂盛，兩岸長滿了野桃、野杏、野柳，枝葉相互交錯，彼此映襯，宛如人間仙境。小溪在草木枝葉的遮掩下時隱時現，有時只能聽見潺潺的流水聲，卻不見溪流的蹤跡，恰如詩句所云：“小溪曲曲亂山中，嫩水濺濺一線通” 。

　　峽谷兩側，南邊是大山的陰坡，山下的松林郁郁蔥蔥，密不透風，如洶涌的波濤般連綿起伏；北邊是另一座山頭的陽坡，山崖上怪石嶙峋，不見一絲草木，險峻異常。目光所及之處，隨處可見大自然這位頂級藝術家，將山上的巨石雕琢成各種惟妙惟肖的藝術形象，人們根據它們的形狀，賦予了有趣的名字，比如：二仙對弈、韓信點兵、雙峰神駝、雄獅怒吼、飛鳥絕壁、碩鼠跳崖……其中，尤以山崖之巔的“將軍石”最為神奇，只見一塊巨石屹立于半空，遠遠望去，酷似一位身披鎧甲、手持長劍的將軍，威風凜凜地鎮守著這遠離塵世的深山幽谷。

　　沿著峽谷越往里走，景色越發奇絕，山勢越發崢嶸。峽谷兩邊峭壁高聳，危石突兀，林木參天，野花夾道，幽峽翠谷間山環水繞，好一派“松韻水聲相激蕩，風飄萬壑怒濤奔”的絕妙意境。

　　我們沉醉其中，渾然不知走了多遠，一看時間，不知不覺已過了將近兩個小時，而峽谷卻依舊不見盡頭。不能再往前走了，不然就要錯過約定的開車時間。這次峽谷探秘，實在令人回味無窮。

　　次年七月，懷揣著對窟窿峽的眷戀與期待，再度踏上這片神奇的土地，這一次，我毅然選擇了另一條峽谷，開啟全新的探秘之旅。同行的十多人，個個都滿懷興奮與好奇，腳步輕快地沿著峽谷向北邁進。

　　一踏入這條峽谷，眼前的景象便與上次大相徑庭，仿佛走進了另一個世界。由于峽谷呈南北走向，兩邊的山坡都盡情沐浴在陽光之下，山坡上茂盛的綠草肆意鋪展，如同一塊巨大的綠色絨毯，卻不見松林的身影。小河的水流似乎也偏愛這里，多半都匯聚到了這條峽谷之中。河岸邊，各種樹木交錯生長，枝繁葉茂，像是在進行一場盛大的生命之舞；就連流水中，也頑強地挺立著不少樹木，它們與河水相互交織，別具一番景致。河中還不時露出形態各異的大石頭，有的圓潤光滑，有的棱角分明，河水奔騰撞擊著這些石頭，濺起層層潔白的浪花，發出嘩嘩的聲響，宛如一首激昂的自然交響曲。

　　我們沿著河岸，一邊欣賞著沿途的美景，一邊緩緩前行。大約走出五六里遠時，一座巍峨的大山毫無征兆地橫亙在眼前，攔住了我們的去路。就在大家都以為前方無路之時，峽谷卻陡然來了個九十度的大轉彎，像是一位靈動的舞者，輕盈地轉身，折而向東繼續延伸。此時，我才恍然大悟，原來這條峽谷和之前游覽過的那條，走勢竟是如此相似，它們分別在同一架山的兩側，平行著向東延展。不禁讓人遐想，或許在百里之外的某個地方，它們會再度交匯融合，然后從山的另一側奮力劈開一個峽口，讓那潺潺的小河奔涌而出，流向那未知的遠方，續寫著大自然的傳奇。

　　在那之后，我又兩次踏入窟窿峽的懷抱。這神奇的峽谷，仿佛有一種無形的魔力，無論你去過多少次，心中總會涌起對下一次的期待。每一次前往，它都像是一位神秘的老友，總能帶給你全新的感受，引領你收獲意想不到的新發現，讓人流連忘返，沉醉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