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的剪紙，是深長的心靈敘說——慶陽剪紙的審美特色與傳承經驗

　　原標題： 

　　【多彩非遺 魅力隴原】

　　美的剪紙，是深長的心靈敘說——慶陽剪紙的審美特色與傳承經驗

　　春天的董志塬 劉 文

　　合家歡 惠富君

　　幸福的記憶 張銳利

　　慶陽剪紙藝人溝通交流 王浩輝

　　李建榮

　　隴東剪紙洋溢著民間風情，傳承著濃郁的隴東文化習俗，參與構建華夏民族精神空間上的神話想象、信仰體系、歷史傳說，既是一部文化符號的圖庫，又是一首生活的敘事詩、一本心靈的抒情史。

　　由剪紙藝術形成的圖騰文化體系，我們能夠“看見”人在世界上的存在方式。慶陽剪紙是以生命樹與抓髻娃娃衍生的神話與生命體系，貫穿于生命生育、生活生計、生產生存的全過程。董志塬上，剪紙這一平面的民間藝術，形成立體的藝術時空，講述著黃土高原鄉土生活的情境，表現著人類心靈的夢幻。

　　老樣子剪紙注重大寫意

　　鎮原縣成雪琴的剪紙是地地道道的隴東民間剪紙。每一幅圖樣都可作為原生態剪紙的文化符號。她的“邊角料剪紙”，就是用剪大作品殘留的小紙片剪的小剪紙。這些剪紙有抓髻娃娃、虎頭娃、劉海撒金錢等，都是原始古樸的，和20世紀八九十年代靳之林、王光普搜集整理出版或采用到學術專著中的剪紙是一脈相承的。

　　這是真正原生態的剪紙，首先是剪紙符號元素與仰韶文化的彩陶紋飾一脈相承。其次，造型風格與漢畫像磚的風格相似。地道的民俗、符號化的寓意、影像化的造型，能抓住這三點的，都是很有造詣的民間高手。

　　慶陽的老樣子剪紙多是大寫意，注重形體之大致勾勒，質樸豪放，自然平實，黑白對比分明，富有裝飾情趣。這樣的作品，造型大氣，遠觀近看，都很清晰，影像觀感毫不模糊，具有永恒的生命活力。這些作品中的抓髻娃娃與生命樹系列，層次分明，氣魄宏大，情感深沉，人與景物的情態意緒表現得絕妙而又含蓄，其關鍵是抓住了剪紙的秘訣——“剪影”，無影不成像，影像的靈魂又在于形，形的微妙之處又在于主次空間的協調、遠近布局的安排，辯證運用“形神兼備”“計白當黑”“夸張變形”“虛實相生”等藝術手法。

　　好的剪紙閃耀著生命之光，都是深長的心靈敘說。作為心像的藝術，剪紙藝術最高的境界是記錄生命的時空，傳播人生循環的理念，表達生命的轉化，完成人與自然萬物、人與人之間的精神對話。剪紙的生命里有光，引導人走出迷途，這就是段彩霞的作品《光》系列的意象表達。

　　美的剪紙是有形的詩章

　　從剪紙創作的角度欣賞剪紙，好的剪紙就是人間的真詩，傳真情，有真愛，是真美。

　　每當聚會交流，剪紙藝術家們都是邊唱邊剪，歌唱嘹亮，剪紙飛揚。剪紙與民間歌謠融合為一，是慶陽剪紙一個非常重要的特色。

　　剪紙是有形的詩，詩是無形的剪紙。以追求心靈詩意的態度創作剪紙，就能矯正假大空的“剪風”。張榮娟的作品《高原媽媽》飽含對農耕文明的壯麗抒情。《高原媽媽》這幅作品主題是展現隴繡傳承的歷史，敘說了刺繡文化傳承的歷史脈絡。作品以一棵古老的大樹爺爺作為畫面結構的主體，以森林老人的視角講述人類男耕女織的故事。樹下有水塘溪流，蛙鳴魚池，樹冠豐姿綽約，與鳳凰或孔雀的羽翼庇護著人類，構成人們的田野樂園。在這樂園里，嫘祖青春飽滿，戴花披葉，手捧彩絲，引得喜鳥來朝。大人或耕，或鋤，或養蠶，或紡線，或繡花，或剪紙，孩子或在這巨大的桑樹之上采桑葉、摘桑葚，或惹貓逗狗趕公雞，打秋千、采野花兒。

　　對比李雪蓮的《新生命樹》《高原媽媽》，她能充分調動民間剪紙語言，在傳統生命樹的基礎上，融入現代元素。一棵大樹上長出了學習科技、發展光伏等枝葉果實，這些惠民政策使古老的生命樹煥發出新的活力。

　　探索剪紙文化的內在規律，是慶陽剪紙健康發展的寶貴經驗。慶陽優秀的民間剪紙，也是民間的真詩，它尊情抑理，自由率性，傳達著隴東民眾的一腔真情。這是一支很有詩情畫意追求的、頗具藝術創造張力的剪紙藝術創作團隊。一直以來，他們都在探索著真正具有詩的品質的剪紙藝術的美學奧秘。

　　“自詩三百以來，都是風出謠口，采風者歸奏，今古同情。”如何傳承今古之同情？這就要將古老的剪紙藝術符號、傳統的剪紙題材，與自我的生命表達、生活敘事結合起來。從對慶陽剪紙藝人的創作生涯的考察中，從這些剪紙作品的欣賞中，我們能夠聽見靈魂的對話、童心的歌吟、青春的贊頌。一則那些象征性極強的民間文化符號，沒有從我們的剪紙藝術家的手里丟失；二則從《詩經》的國風，到漢、魏、南北朝樂府，再到今天隴東民間的民歌，在他們的歌喉里從未絕息。無論古今，不分雅俗，詩與剪，都是發自心靈的真性情。

　　優秀的剪紙作品，點線面的構成必然線條自若，氣韻暢達，化古為新，粗獷簡樸之中具有深刻的表現力，成為深得風雅比興之真意的佳作。杰出的剪紙大家，堅持“我以我手剪我心”，真實反映現實生活，真誠美化現實人生，或者洋溢著浪漫的情懷，或者蘊藏著現實的諷喻。比如，劉文的《鹿鶴同春》里，雄雞佇立狗身上，鶴鳥翔于松樹巔，娃娃以松樹樹枝廓掃寰宇，清氣高爽。

　　古老技藝融合現代創意

　　慶陽剪紙在把握共性風格的同時，追求個性的特點。剪紙的題材總是古老的，可個性總是獨特的，同一題材在不同的民間藝術家手下，呈現出不同的形象風貌，各有其微妙生動之處，讓人心領而神會。

　　獨特的文化符號、傳統的象征、隱喻意義在不斷的創新組合中，與藝術家新的生活體驗融合，共生同構，異曲同工，獲得了豐富的畫面效果，抒發著強烈的情感訴求，形成了新的剪紙藝術語言。從傳統視覺藝術寶庫里汲取營養，不斷豐富自己的視覺閱歷，調整自己的審美觀念和藝術情趣，激發靈感，創作新鮮的剪紙藝術佳作。這些新作有提煉、取舍、分解、變異、組合，通過聯想與想象再創作符合現代審美的作品，是慶陽剪紙藝人們重要的創作經驗。

　　鎮原秦菊林作品《十二生肖團花大集錦》充分發揮了團花剪紙的優勢，形成了一組十二幅激情噴涌的系列作品，細細品味這些作品，都蘊含著溫柔雅致的生活情調，似乎靜靜地散發著溫馨的愛意。

　　保持淳厚純粹民間味的剪紙是慶陽剪紙的上品，如姚秀英的《扭秧歌》，似是一對跳舞的人兒。蘊含新的現代創意的作品，更容易被當代人理解。當古老的文明融合在反映當下生活的剪紙中，便意味著創作者的文藝覺醒，形成追求生命自由的內在力量。

　　同時，剪紙也為鄉村藝術家贏得人生尊嚴。發現民藝，尋找獨特，探知思維，感受心靈，方能欣賞剪紙藝術里濃郁的審美情懷。正寧趙白玲的剪紙完全呈現出傳統剪紙無限的創造活力，進入忘我的快樂的自在世界。合水的張改琴老人剪紙藝術的復活，就是將她的人生再一次復原，用她自己的話說，就是她以剪紙“再活一世人”。

　　恢復、確立一個鄉村藝術家的尊嚴與人格，是一種藝術生產力的可貴重建。

　　剪紙藝術發展的寶貴經驗

　　藝術與人生和時代融而為一。剪紙藝術就像命運的連環畫，也是敘述的藝術，它便于講述人生的故事，這一點是慶陽老年民間刺繡和剪紙藝術家的鮮明特點。慶陽剪紙群體本身的故事就是一幅藝術長卷。對慶陽剪紙的每一次欣賞，都會讓觀者感受到青春與童心的永在、藝術與創造的永恒。

　　展開每一位剪紙藝術家的人生，都可以領略他們藝術生涯里的喜怒哀樂。

　　現在，在慶陽，就有以祁秀梅、彭粉女、張玉珍、劉桃兒、范秀德、馬秀珍等前輩藝術家為杰出代表，形成自己的風格和較為良好的代際傳承。

　　慶陽民間藝術團隊的作者有一百多人，這是一個老中青結合的剪紙傳承人群。堅持促進老中青三代剪紙藝術家的互敬互愛、互幫互助，建設一個團結、溫暖的團隊；堅持跟蹤研究，培養民間藝術研究的青年人才，引導研究者融入田野，和傳承人建立深厚友誼，作深度交流；堅持組織展覽活動；堅持帶領大家走出去學習。這是慶陽剪紙藝術發展的寶貴經驗。

　　多年來，慶陽剪紙藝術隊伍成了一支傳承、創作、研究、創新并重的一專多能的隊伍。慶陽剪紙發展的秘訣是：剪紙創作、學術研究、活動組織三方面人力、人才密切配合，構成了一個積極向上的民俗傳承、技藝傳承、教育傳承、學術傳承相結合的團隊。

　　好的原創剪紙如何轉化為出版物、產品？如何形成日常性的社區文化交流活動？慶陽剪紙藝術家們需要攢足勁頭，積累作品，遴選佳作，堅持做好年度展評，開展多種途徑的展覽，讓社會進一步了解認識。

　　剪紙，在貌似不斷重復著的題材里，蘊藏著不斷的新變。黃土高原隴東文化里的剪紙藝術是特定的民族歷史傳統、社會結構、自然環境和人的生活方式合成的宏大而細密的藝術殿堂。慶陽的剪紙藝術家是這一殿堂中剪與紙、詩與美的守燈人。